《雪国》情节并不复杂,故事写的是东京一位名叫岛村的舞蹈艺术研究家,三次前往雪国的温泉旅馆,与当地一位名叫驹子的艺妓、一位萍水相逢的少女叶子之间发生的感情纠葛:岛村是一个有着妻室儿女的中年男子,坐食遗产,无所事事,偶尔通过照片和文字资料研究、评论西洋舞蹈。他来到雪国的温泉旅馆,邂逅了艺妓驹子,并被她的清丽和单纯所吸引,甚至觉得她的“每个脚趾弯处都是很干净的”,后来又两度到雪国和驹子相会。
小说就是从岛村第二次来雪国开始的。驹子的三弦琴师傅的儿子行男患了肺结核,叶子陪同他从东京乘火车返回汤泽,正好坐在第二次去会驹子的岛村对面。岛村透过车窗欣赏黄昏的雪景,却看到映现在车窗上的美丽的叶子,不禁喜欢上了这个美少女。因而在他和驹子、叶子之间,构成了一种微妙的情感关系。小说最终以叶子的意外去世而告终。
法国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、哲学家萨特在他的经典著作《存在与虚无》中,对人的烦恼和孤独有着深刻的阐述。他认为,当人在毫无先定的伦理规范和价值标准的情况下选择的时候,当人考虑自己的选择同时是“为全人类作决定”的时候,他必定会感到烦恼和恐惧。人在被判是为自己的同时必然也被判定是烦恼的。自由不仅引起烦恼,而且还会引起孤独。因为人是绝对自由的,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帮助他,他自己还在承担选择的全部责任,因而会感到孤立无援。人因烦恼而倍感孤独,孤独则又是烦恼的强化剂。人的现实就是一个不能超越不幸状态的不幸意识。
川端康成生于大阪,幼失双亲,一生漂泊无着,心情苦闷忧郁,逐渐养成了感伤与孤独的性格,这种内心的痛苦与悲哀成为后来他的文学作品阴影很深的底色,因此其思想也深受禅宗和虚无主义哲学的影响。在他漫长的创作生涯中,他努力探索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融合的途径。从成名作《伊豆的舞女》开始,川端康成已经将所吸收的西方文学融化在日本传统文学的框架之中,而《雪国》则是重点描写底层少女的前途无望的颓废生活。《雪国》的情节朦胧而跳跃,人物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。它们在川端康成精巧的安排下,清晰地表现出一种虚幻的境界,其核心内容就是说人生的一切都是“徒劳”,都是白费力气。这就是《雪国》要表达的主要思想,即川端康成的虚无主义创作思想。读《雪国》可以让人明显地感觉到《源氏物语》的情味。而他晚期的作品,如《睡美人》、《古都》都明显地体现出了颓废主义的思想,因此他196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,1972年自杀也就很容易让人理解了。
从艺术上看,《雪国》借鉴“意识流”小说的结构特点,大部分内容是在岛村的意识流动中展开的,其他人物的意识活动随他而浮沉显现或重叠呼应,使小说中的意识活动呈现多层次的状况。其次,《雪国》中的人物使作家的生活感觉对象化,如岛村含糊混乱的心理,驹子令人不能信服的爱情,叶子流星般的行踪与毁灭,行男道具般的存在,都冲破了人物自身逻辑的约束。再次,川端以敏锐、纤细、新颖的感觉,用幽雅、旖旎、诗意化的文笔对人物肖像、心理以及大自然景色的着力描写,令人产生了一种“虚构之美”。同时,《雪国》中的每一笔景物都为明显的思想感情所浸透,为含蓄的象征性所充斥。景物大多用岛村的眼光反映出来,作为人物内心活动的出色的外部表现发挥着作用。它们虽然美,但已很少显露景物自身固有的魅力,只是为装点虚无世界而存在的人工美。最后,小说以岛村第二次去雪国偶遇叶子为小说的开篇,时虚时实,时远时近,加上岛村的浮想,使整部小说显得扑朔迷离。小说结尾的大火纯属偶然,但它使小说的情节、人物的命运戛然而止,这不仅使现实与梦幻合而为一,而且表现了人生犹如一个未知数,产生永远捉摸不透的虚无感,对表现作品的思想具有画龙点睛之妙。
川端康成对于作品的文学语言要求极为严格,他的语言清新秀丽,极具阴柔美。由于受传统美的熏陶,他喜欢用纤柔、流畅、平易和优美的语言来描写事件、人物、情绪和自然景物,加之他重视用传统艺术的表现手法,抒发人物内心深处那种纤柔的感情,从而形成了抒情化散文化的风格,因此,阅读他的小说,犹如在欣赏一首极具美感的散文诗,而他在小说中表达的一些颓废或者虚无的思想,反而是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就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。




粤公网安备 44030302001938号